一辆焊接得歪歪扭扭的铁皮车，轮子上并排装着两种不同型号的轮胎，引擎盖用铁丝绑在车架上。这种车停在公路边，大多数人会以为是废车场拖出来的弃物。可偏偏有一群人，打算开着它横穿整个美国。口袋里装一把扳手、一卷胶带、几颗螺丝钉，就是他们全部的后勤装备。（光是看看那焊缝和补丁，我都觉得这趟路撑不过第二天。）后来才知道，这群人把这种车叫“老鼠车”，带头的叫Josh Mazerolle。
2018年，Josh带着他的Knuckleheads乐队成员，把造车和跑路玩成了正事。他们的材料基本靠捡：废铁桶、旧门板、割草机引擎，自己动手焊成一台能烧汽油的家伙。出发前有条规矩，所有修理工具必须能装进裤兜，这就是他们的口袋工具规则。没有备用零件，没有后勤车，更没有随队工程师。车上哪里坏了，只能蹲在路边用最小号扳手一点点修。（这画面让我想起小时候把玩具拆坏了又硬着头皮装回去的绝望。）这部真人秀&舞台纪录片一共21集，每一段旅程都有新的起点和终点。
旅程的真正见面礼来自沿途公路。亚利桑那的暴晒，得克萨斯的雷雨，落基山脉的连续爬坡，把这些手工焊接的车辆折腾得够呛。散热器漏水，刹车片磨得冒烟，跑着跑着车底就会传来一声闷响。传动轴脱落、悬挂断裂这类事，在旅途里只能算家常便饭。经常是正开着车，又得停在路边翻工具包。（不要问为什么不叫拖车，荒地里连手机信号都没有，拖车到了估计已经是第二天。）这一部分正是这部英语纪录片最让人揪心的地方，它从不回避旅程中那些难看的、麻烦的、甚至危险的时刻。
越往后看越发现，这节目的残酷不止来自自然环境，也来自车子本身。老鼠车的焊接质量参差不齐，刚出城的第一个星期就暴露出不少毛病。车轮抱死、油门线卡住、油箱漏油，都是路边最常见的小问题，可放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，就成了大难题。他们摸索出不少土办法，皮带、铁丝、旧布条都往车上招呼，能固定就固定，能凑合就凑合。（我当时盯着屏幕想，这要是让我来，估计已经坐在方向盘上等救援了。）
当然，光靠运气跑不了这么远。Knuckleheads真正的底气，来自路上遇到的陌生人。他们的路线基本不做规划，经常是油箱见底了才开始找加油站。而正是这种时候，路边居民、修车铺老板、卡车司机一个接一个走进镜头。修车铺的人会帮他们焊两下，卡车司机从驾驶室翻出旧轮胎，还有人索性把车队带回自家后院过夜。最打动我的不是那些慷慨的物件，而是陌生人看到一台摇摇晃晃的老鼠车时，那种不嫌弃、反而好奇的眼神。（有个老农机修理工收了一根烟，摆摆手说“我年轻时也这样”。）这正是这部美国纪录片的底色，旅程再未知再狼狈，人跟人之间还是有一种朴素的善意。
片子看到中段，我已经不怎么关心他们能不能按时到达了。Josh的队友各有各的脾气，有人烦躁，有人慢悠悠，有人总能在垃圾堆里翻出还能用的零件。长时间赶路加上没完没了地修车，队伍里免不了有争执，但他们从没真正退出一程。途中有一处车坏在荒地里，几个人在路边沉默了很久，所幸天黑前遇到一位开拖拉机的老人，才把车拖了出去。没有励志音乐，也没有后期采访补情绪，镜头就那么远远地放着。（这种沉默比任何台词都真实。）
这部21集的纪录片，最吸引我的地方在于，它拍的其实不是车，是人的应对方式。口袋里只有几件最简单的工具，却要面对上千公里的公路、极端天气和随时可能报废的破车，这不是靠热血就能撑过去的事。它更像一次长期的生存测试，测试一个人在最简陋的条件下，能不能靠双手和周围人的帮助继续向前。
看完21集后回想，脑子里留下的不是哪辆车跑得最快，而是那些生锈的工具、油污的手套和沉默的修车背影。《不死不休 Deathwish》没有给出什么大道理，它只是记录了一群普通人，用最低限度的装备，在不算友好的大地上走了很远的路。也许看完你也会想一想，自己口袋里那把“工具”是什么，当生活突然把你丢到荒野里，还够不够用。（合上屏幕那一刻，我居然真的去翻了翻家里的工具箱。）
后来我回想这部片子里那些修车的画面，发现他们很少抱怨。工具不够就去找，路断了就绕，车坏在路上就先解决眼前的问题。这种过法放在生活里，倒也有点参考价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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