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坛子还没掀开,香味已经先钻出来了。福州人家里总有这么一口老坛,里头装的不是寻常汤水,是一整个闽都的江湖。2025年开春,《寻味福州》这部美食纪录片就这么闯进了我的视线——7集,不长,却把三坊七巷到闽江两岸的好味道都翻了个底朝天。

说实话,我会点开这部片子,纯粹是因为片名里“寻味”两个字。寻,不是吃,是找。找什么?找一口吃食背后的来路,找一家老店几代人守着的灶火。
三坊七巷里那口薄如蝉翼的燕皮
片子里先撞进眼帘的,是肉燕。三坊七巷的青石板路,雨水刚洗过,巷子深处那家老铺子门口已经排起了队。老板说,他们家的燕皮做了五代人,每一片都薄得像纸,透光能看见对面人的手指头。镜头怼得很近,擀面杖碾过面团,手起刀落,燕皮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,然后——包肉馅,捏成小馄饨的样子,下锅,一浮起来就得捞。

肉燕这道小吃,福州人叫它“太平燕”,逢年过节、宴请宾客,桌上必须有一碗。片子没急着煽情,就是安安静静拍老板做燕皮,拍老板娘煮燕皮汤,拍食客呼啦啦嗦完一碗汤、连汤底都要喝干净的样子。可就是这么朴素的镜头,能让你忽然明白:原来一碗肉燕里头的功夫,是几代人的性命托付。
佛跳墙的坛子,藏着福州人的体面
片中让我最惦记的,还是佛跳墙。纪录片讲到这道菜时,没有堆砌“山珍海味”之类的词,而是从一坛老酒讲起。福州人做佛跳墙,讲究的是“坛烧”——坛子是特制的,密封以后小火煨足三天三夜。鲍鱼、海参、干贝、花菇……一层一层码进去,但你用筷子拨开,每一味还认得出来。这才是功夫:不是一锅乱炖,是各归各位、各显其味,最后又融成一坛醇香。

讲解的师傅说,过去福州大户人家娶亲嫁女,佛跳墙是压桌菜,坛子一开,满屋飘香,隔墙的邻居闻到味就晓得这家有喜事。“佛跳墙”这名字,就是这么来的——连佛祖闻了都要翻墙进来尝一口。你可以说这是夸张,但福州人对吃的敬畏,就藏在这坛汤水里。
镜头之外:一座城,怎么对待一日三餐
这部人文地理纪录片有意思的地方在于,它不光是拍食物,还在拍人。第七集讲的是清晨五点的菜市场,卖海鲜的阿婆每天三点半去码头进货,摊位上的黄瓜鱼还闪着银光。她说不认识什么大道理,只知道鱼要新鲜,人要对得起自己的摊子。镜头跟着她收摊回家,路上顺手买了把青菜——这顿饭,和镜头里拍过的任何一道宴席一样,有着动人的分量。

有几个镜头处理得很特别。导演把福州城的航拍画面和灶台上的热气叠在一起——闽江的水,绕过高楼,也绕过老屋,最后都汇进每一户人家的汤锅里。作为一个外地人,看完你会恍惚:福州这座城市的地图,好像不是按街道画的,是按味道画的。

后来我查了一下,《寻味福州》的团队跟拍用了近一年的时间,光是为了拍一家锅边糊店,就蹲了半个夏天。每天早上四点到店,看老板磨米浆、沿锅边浇一圈,米浆遇到热锅迅速卷起,铲进碗里,配上海蛎和虾米,一碗下肚,这一天才算醒了。这种笨功夫,在现在的短视频时代显得有点“不合时宜”,但恰恰是这种“不合时宜”,让整部片子有一种慢下来的质感。

看完七集,我最大的感受是:福州的美食,不喧哗,但是耐嚼。就像片中出现过的每一道菜,看起来平平无奇,可你一筷子下去,就停不下来了。这部中国纪录片没有出境的名厨,没有炫技的摆盘,有的只是灶台上不肯熄的火,和灶台边不肯走的人。《寻味福州》会告诉你,一座有味道的城市,到底是什么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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