类型： 社会生活
制片国家/地区： 英国
语言： 英语
首播： 2015
集数： 1
影片得分： 8.9 / 10
纪录片《牧羊成痴 Addicted to Sheep》由法国导演Magali Pettier执导，真实记录了英国英格兰东北部北奔宁山区一户佃农家庭——Tom 与 Kay Hutchinson 一家四季更迭中的牧羊生活。影片以一年时间为线索，展现他们在风雪、暴雨与严寒等自然环境下饲养斯韦尔代尔羊的艰辛日常，并努力培育出“最完美的羊”。在壮丽而荒凉的高地景观中，这个家庭不仅要面对天气变化、经济压力及牲畜死亡等现实困境，还要维系传统农耕生活方式的延续。影片通过细腻观察，呈现了现代社会中逐渐消逝的乡村牧业文化，以及人与土地、动物之间深刻而复杂的依存关系。
英格兰东北部的冬天来得特别早。十月的风已经能把人的脸刮得生疼，北奔宁山区的草场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变成一片凝固的荒原。就在这片被很多人视作“不适合人类居住”的高地上，Tom和Kay Hutchinson一家还在守着他们的羊。法国导演Magali Pettier扛着摄影机在这里住了一年，最后剪出了这部名为《牧羊成痴 Addicted to Sheep》的英语纪录片。
看这部社会生活纪录片的时候，最直观的感受是“冷”。画面里几乎没有几个晴好的日子，不是雨就是雪，有时候两者裹挟在一起砸下来，羊群缩成一团贴在石墙根下，人和狗在泥泞里连拉带拽地把它们往棚里赶。那位叫Tom的老农场主总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外套，风帽拉得很紧，露出一双被吹得泛红的眼睛。他说话不多，干活的时候只有狗能听懂他那些含混的口令。
(´･_･`)
这种环境里养羊，不像想象中那么田园牧歌。春季接羔是重头戏，母羊在风雪中产仔，有的小羊生下来就不太精神，Tom和Kay要把它抱进厨房，在炉火旁边用毛巾擦干，灌下几口初乳。半夜里棚圈传来异常动静，就得披上衣服出去看看，这一夜可能就不用再睡了。片子没有刻意渲染辛苦，只是把镜头架在那里，让你看见他们日复一日地做着这些事，你就能明白什么叫“靠天吃饭”。
他们养的是当地特有的斯韦尔代尔羊，一种脸长得很特别、耳朵下垂的品种。Hutchinson一家并不满足于把羊养活，他们还想培育出“最完美的羊”。选种、配种、淘汰，每一步都要记笔记。Tom会蹲在地上，用手摩挲羊的脊背和腿骨，像是在读一份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报告。这种近乎偏执的专注，大概就是片名里那个“Addicted”的由来。
当然也有乐趣。Kay在厨房里做馅饼，小女儿抱着刚出生的小羊给它喂奶，孩子们在草垛上疯跑，狗的尾巴摇得几乎要飞起来。这些片段让整部片子的基调不那么昏暗。只是这种轻松往往持续不了多久——接下来的镜头可能就是一具被狐狸咬死的羊尸，或者因为难产没能救回来的母羊。生与死在这片土地上挨得极近，近到没有时间伤感太久。
价格波动是另一个让人透不过气的东西。羊毛卖不上价，羊肉收购价一年一个样，算下来常常是白忙活。片中有一场戏是Tom坐在厨房桌边算账，铅笔在纸条上写写划划，最后停住，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。他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把纸条折起来塞进抽屉。Kay在旁边洗碗，水声哗哗的，盖过了那声不知道该不该发出来的叹息。
Magali Pettier的镜头很克制，她不解释，不评价，甚至很少采访，只是让摄影机安静地待在那里，像另一只不怎么显眼的羊。观众隔着屏幕能闻到泥土和羊毛的味道，感受到凌晨三点棚圈里那盏昏黄灯泡的温度。整部英国纪录片看下来，你会发现现代生活里早已消失的那种人与土地之间的连结，在这里仍然存在着，只是被磨得很薄，随时可能断掉。
有一幕我印象很深。暴风雪过后的清晨，Tom推开门，雪已经堆到了门框的一半。他花了好大劲才把门推开一条缝，侧着身子挤出去，然后站在齐腰深的雪里，望向山谷那边的羊棚。那个背影与身后的荒原几乎融为一体，像一块被风化了很久的石头。而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蠕动着，是一股冷意——从山谷那边爬过来的雾，贴着草皮蠕动，缓慢得像某种活物的呼吸，正一点点舔抵着晨光。(´；ω；`)
这部纪录片的另一层意义，在于它记录了一种正在消亡的生活方式。Hutchinson一家是佃农，土地不是他们的，房子也是别人的，他们只是替这个时代暂时保管着这一切。下一代还愿不愿意接过这根牧羊鞭，片子里没有给出答案，只有Kay淡淡说了一句：“孩子们在外面有他们的生活。”这句话后面是长达几秒钟的沉默，雪又下了起来。
作为一部法国导演拍摄的英语纪录片，《牧羊成痴》得到的关注并不算多，但凡是认真看完的人，大概都会对超市里那些码放整齐的羊肉卷产生一种复杂的感受。你终于知道它们是从怎样的风里走来的，也知道有人站在那片风里，日复一日地等着春天。
也未必是在等春天，可能只是在等下一场雪停。毕竟对这个农场家庭来说，所谓四季，不过是一轮接一轮的忐忑与收成，而羊照旧在风里垂着耳朵，用湿漉漉的鼻子拱开积雪，露出底下最后一撮干草。Tom看着它们，眼神里那种东西说不清叫满足还是疲倦，总之一年又过去了。
至于明年，雪还会来的。
Tom与Kay Hutchinson一家在镜头前没有说过一句抱怨的话，这部社会生活纪录片也从未试图抬高他们的生活，它只是如实记录了北奔宁山区一段正在发生的日常。看完之后你会明白，“牧羊成痴”这个词里藏着的，不只是热爱，还有某种类似宿命的东西。
最后一帧画面留在了晚春的山坡上，羊群散成白色碎屑，小羊羔在石墙边蹦跳，阳光终于舍得露了一下脸。然后风又起了，草浪朝着山谷的方向倒伏下去。这部在英语纪录片中显得格外安静的片子，就用这样一个平淡的镜头收了尾，像那个农场里无数个白昼一样，没有多余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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